四过雪山草地—— 空军少将方子翼的长征路

　　

     人物简介

　　方子翼（1917年-2015年3月17日），原名方泰兴，安徽省金寨县果子园乡人。1930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，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历任班长、排长、红30军88师师部书记、30军政治部青年科长等职，并参加了长征。

　　1938年，方子翼被选调到新疆航空队飞行班学习飞机驾驶技术，成为我军历史上第一代飞行员。解放战争时??

　　新中国的空军部队建设，从一穷二白艰难起步，迅速地跨越螺旋桨时期，走进了喷气式时代，更经历过朝鲜战场的战火洗礼，到奠定了如今国际一流空军的地位，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位新中国空军力量建设亲历者的贡献，这就是开国少将方子翼。这位从安徽金寨走出去的空军高级指挥官，不仅在广阔天空大施拳脚，早在红军长征时就已四过雪山草地，经受了血与火的淬炼。

　　一过雪山草地：雪山上遭遇雪盲症

　　盛夏7月，“红色安徽·长征史诗”采访报道组走进金寨这座全国著名的将军县，向金寨县党史县志档案局局长胡遵远了解这位空军将领的长征路。“1935年7月，为了集中力量北进，消灭胡宗南，夺取松潘，打通要道，挺进甘陕，建立川陕甘革命根据地，时任红四方面军30军89师师部秘书的方子翼，第一次跟随大部队过雪山草地。”胡遵远向我们娓娓道来。

　　在威州过岷江，翻党岭山，抄近路向松潘开进。翻越大山的过程，让年轻的方子翼吃了不少苦头。幽深阴森的山谷，沟壑狭窄，似有似无的荆棘小路，在冰水河沟左右频繁变换，没有桥梁，全要开山徒涉。好不容易爬到2000米高度，又觉得胸闷气短，头昏脑涨，全身乏力，越往上越严重，很多同志感到体力不支，有的当场晕倒，还有的不幸坠崖牺牲。在山上，雪盲症也开始在方子翼和战友中间出现，很多人由于眼睛长时间被雪光刺激，感到眼球发胀，到达山顶后眼睛开始疼痛，下到山麓，天一黑就变成了“瞎子”，一见火光便疼痛难忍。

　　据胡遵远局长介绍，连续翻越了党岭山、东谷山和打鼓山等几座大雪山后，红军部队又踏上了若尔盖大草原。第三天就逐渐进入沼泽地区，一脚踏错，就往下陷，越动越陷，越陷越深，直至没顶。人马陷进泥淖的事故不断发生，虽然大家相互救援，但方子翼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很多同志陷在泥潭之中牺牲了。

　　爬雪山已是难上加难，但过草地还不如爬雪山。雪山无水还可以吃冰止渴，草地虽然到处都是水，但基本上都有毒，不能喝。在雪山脚下露营还可借树木遮挡露水，在草地露营只有找一块干地，大家背靠背地坐着挤成一团打盹儿。最难受的是人的一双脚，整天在脏水中浸泡，腿肿脚脱皮，每天早上刚开始行走时都很艰难，大家互相搀扶、互相帮助，在草地上行军一个多星期，克服种种艰难险阻，终于在8月26日到达若尔盖班佑进山，胜利结束第一次雪山草地行军。

　　二过雪山草地：从马粪里淘青稞充饥

　　胡遵远说，方子翼第二次过雪山草地，是在红四方面军结束包座战役后，张国焘反对北上，分裂红军，带领部分红军南下期间进行的。

　　当时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及其红30军、红四军，在包座战役中消灭了胡宗南的49师后，在包座、巴西地区待命。胡遵远说，当时的敌情形势极有利于红军继续北进，可是张国焘却以“红军总政委”的名义，命令所部红军回头南下，到川西建立根据地。于是，部分红军分别从阿坝和包座地区回头沿北上的原路，再过雪山草地，向西康大金川流域南下。

　　由于二过雪山草地时，已进入深秋，且军需准备不足，红军们的衣衫都很单薄，军粮供应也严重不足，在这期间，方子翼和战友们一起度过了一段艰苦卓绝的行军生活。有几次，方子翼都差点丢了性命，险象环生。

　　胡遵远告诉我们，战士们进入草地第三天就遇上沼泽地带，行军之艰苦难以想象。而方子翼因为左脚曾在川北冻伤过，加上草地行军在冰冷的污水中泡得太久，左脚发木，踝部以下整个脚掌向内弯曲，正不过来，不能直行，只能侧着身体走路。就这样艰难地行进着，又渴又饿又累，方子翼差一点就长眠在草地之中，走了5天后，赶到毛儿盖南面的俄德洛弄到热水泡脚，方子翼才缓过神来。

　　到了9月底，方子翼随同大部队到达党坝，他和战友到一块土豆地里寻找残留下的土豆，好不容易挖到了一点很小的土豆，就用瓷缸子煮着吃。最先吃下去的几个土豆，味道真是好极了。可当意犹未尽的他们接连吃下两个很小的“土豆”后，灾难来了。方子翼立刻感到满嘴发麻，可想着珍贵的粮食又舍不得吐出来，勉强咽了下去。但紧随其后他们就感到窒息，跑到河沟边用水漱口，足足漱了两个小时才开始缓解，差一点憋死。到底吃的是什么东西，方子翼一直也没弄清楚。

　　10月上旬，方子翼和战友移驻卓克基。这里是红军北上时屯兵的中心区域，室内外均无粮食，他们饿得发昏，无法可想。方子翼他们住的房子是三层楼，上层供佛，中层住人，下层厩马。方子翼在上楼梯时看到马厩墙角堆着马粪，心想：藏族用青稞喂马，马吃料嚼得不碎，马粪中一定有未消化的青稞，淘出来不是可以吃吗？方子翼把它弄来淘洗干净，果然淘出一些青稞，把它煮了和战友分着吃了，又解决了一天的饥饿。

　　□陆瑢杨欢胡群

　　三过雪山草地：翻越“噬人魔鬼”折多山

　　胡遵远告诉我们，红四方面军在二过草地后，进行了绥丹崇懋战役。张国焘为继续贯彻其所谓“南下”方针，准备夺取川西平原。尽管围绕成都地区展开了一系列战斗，取得了一定的胜利，但摆在红军面前的形势仍十分严峻：东面有川军的100个团堵住去路；南面有国民党中央军7个师近10万人从雅安向北逼来。胡遵远说，在敌人的包围之下，红军东进不能，南出无望，张国焘的南下路线也宣告彻底失败。在党中央的感召、红四方面军广大指战员的强烈要求下，张国焘不得已取消错误方针，宣布部队北上。方子翼也随同红军开始了第三次过雪山草地的行军。

　　红军这次北上翻越的雪山主要有两座：一是大渡河以东、邛崃山脉中的夹金山；二是大渡河以西的大雪山系中的折多山，另外还有一些小雪山，但环境恶劣，其难度不亚于两座大山，都是万年积雪、空气稀薄、气候恶劣。尤其是5000多米高的折多山，茫茫积雪没过膝盖，风暴和雪崩接连发生，当地人都称这座山是“噬人魔鬼”。方子翼的不少战友陷入积雪或抵不住严寒长埋于此山。

　　尽管方子翼身高1.80米，在战友中算是身体素质比较好的，但在北上的一个月中，也是苦不堪言。尤其是在爬夹金山的过程中，他的右腿开始疼痛，胫部内侧红肿一片，并肿起一个大疖包。走平路一瘸一拐，还能跛行，到翻越折多山时，全靠战友前拽后推，一路爬行坚持下来。一直拖到甘孜后，疖包穿孔排脓，才缓解了疼痛。

　　好在随后从甘孜出发过草地前，部队做了周密的准备，没有像以前一样出现断粮、伤病、掉队、不幸遇难等现象，经过整整一个月的草地行军，方子翼跟随红四方面军于7月底陆续到达若尔盖包座地区，结束了第三次雪山草地的行军。

　　四过雪山草地：踏冰卧雪走向胜利

　　“人们常说的二万五千里长征，其实仅仅是一方面军的路线，其他几路红军所经过的长征路线远不止这个数字。红军长征爬雪山过草地，所走的路线也是不同的。三次过雪山草地的比较多，四过的相对比较少。方子翼正是少数一批前后经历了四过雪山草地的红军。而在四次过雪山草地的长征中，要数第二次和第四次最为艰苦，由于准备不充分，缺衣断粮，而且要翻山越岭，可以说是在挑战人类的极限，与死神作斗争。”胡遵远告诉我们。

　　1936年10月，红军三大主力会合后，蒋介石忧心如焚，组织了大批军队挥师北上，全力剿共。为粉碎敌人的“围剿”计划，由黄河西岸的红军西进，五军、九军、三十军组成“西路军”，在河西创立根据地。西路军在河西走廊打了半年的时间，在十分艰难的条件下，取得了歼敌25000余人的战果。但由于孤军无援，再加上部队的武装力量较弱，弹药不足，不得不进入祁连山，也就开始了方子翼的第四次爬雪山过草地。

　　与前三次过雪山草地相比，因为承担着一边战斗一边转移的任务，部队遭遇了很多难以想象的困难，弹药的补充、伤病员的护理都是大问题，有几次战斗，全体指战员几乎全凭借着大刀长矛，与敌人展开肉搏战，数次突破重围，继续前进。

　　方子翼和战友们从战场上下来就进入祁连山，顺着冰河沟溯流而上，20天什么食物都没吃，渴了吃口冰，饿了也吃冰，白天踩着冰前进，夜里枕着冰睡觉。由于大家都是一身单衣，手背、足背和大腿都冻裂流血，几乎麻木。夜晚在山边露宿，没有铺盖，不敢睡觉甚至不敢坐下，只能站着跺脚，防止冻僵。加上高山缺氧，呼吸困难，头昏脑涨，浑身无力，两腿难支，大家全都变成了“四肢着地”，匍匐前进。爬在陡坡处，不时有人马坠崖，在山脊处有不少同志牺牲。

　　等到下了祁连雪山，来到青海草原，原本以为会迎来居民和粮食的红军战士，再次失望了：这里既无居民，也无粮牧，有的还是漫天的冰雪，一路上还是吃冰、踏冰、卧冰。由于方子翼脚上的草鞋已经散架，只好光着脚走路，脚底被草根冰碴子扎破，脚背冻裂流血，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，一直挨到马兰大坂。在那里，方子翼向牧民要了一块毛毡，缝了一双“毡鞋”，缓解了一下脚的痛苦；剩下的毡子，他白天披着挡风，夜间再当被盖，一直坚持到了最后。

　　与前三次相比，方子翼他们的第四次过雪山草地，虽然时间只有一个多月，只翻一座大山，但是，在黄土高原和冰川上的这次行军，缺衣缺食，不停作战，比前三次都要艰苦。不过，红军战士都是好样的，坚定的革命信念鞭策着他们克服了这些困难。而四过雪山草地之后，方子翼也迎来了他军旅生涯的新篇章：进入新疆，学习飞机驾驶技术，成为我军历史上第一代飞行员。陆瑢杨欢胡群